砾の旧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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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9.9.8   雨

     “当跑的路你们已经跑过了，所信的道你们已经守住了。你们本来就是这地上的客旅，如今要归于你们所属之天家，在主的怀抱中享受永远的安息。”

      GAYA神父沙哑浑厚的声音回荡在宏伟的圣堂中。

      窗外凄沥凄沥的小雨，飒飒穿过树阴的清风，还有天窗透下的微光，以咏颂悼词的声音为主旋律，谐奏出令整个世界为之凛宁的圣歌。

     用同样深厚的仁爱抚摩着一颗颗创裂的心灵，悄悄掸去落满心上的灰烬。

     静静伫立在远处角落里的Jerzy，也随着神父和其他人轻声凭悼逝人们。

   背负着十字架的代言人，是月光下宁静的大海般的厚润声音，而站在微光中的少年则是涧涧山泉淌过凄凄芳草似的清纯嗓音。

   借由咏颂神明，这荒芜的俗世中，人们相互倾诉并慰藉着彼此伤痕累累的心灵，用信任筑起一道坚实的壁垒，去捍卫渺似飞絮的希望。

   长久以来，背倚晨风迷雾的人们依然相拥着同一个令人垂泪的古老梦想。

   却也依旧不知，那一直追寻的理想乡此刻就徜徉在你我生命相牵的大河中,奔流不息。

   于这尘世的欢笑与泪颜，于彼此相依的臂湾，于此刻降临。

     - --铛---铛---铛---挡。

   钟声，激震云霄。

  “Imanuel①..Amen②.”随着正午的钟声送走了随白鸽们振翅飞向天国的亡灵们，神父也为这场特殊的葬礼画下了句号。

   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很多牺牲者的遗体无法回收，所以只好由死者家属集体携带牺牲者的遗像来举行大规模的丧礼。

   外边的阵雨也因为正午日照强度较高而停了，人们便都默默离开了教堂。

   “那么，我们去吃午饭吧？”神父用手里的圣经“扑扑”地拍了拍还在虔心祷告的少年。

   “呃？！”Jerzy一个激灵弹了起来，本能地用双手掩住了头“啊..我一个人吃就好...”

   “啊啊，男孩子这么敏感又胆小可不太合适呀..!”神父叉着腰，边揶揄道边拿着圣经敲打着少年的头，和着打击的节奏感说道：“刚做完那种事任谁都不想孤零零地吃东西吧？而且自从你来了也一直没有和我们一起吃过饭呀！”

   “..别打我的头...”Jerzy抗议地嘟囔着 。

   “没关系的，这么厚的栗毛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吗？”这个神父果然不是一般地爱捉弄人。

   “不要这样..你怎么能这样...”少年的抗议撞到神父脸上便“叮、铛”地弹到了周围的空气里。

   “说起来，我们用的《圣经》应该都是接近一公斤的出版物吧？”略微中性的女声从神父背后响起。

   “不，确切地说是1.12KG.”神父完全没有注意到从外边悄悄绕到自己身后的Irene。

   “嘭！”修女白皙的手将一本厚重的书籍砸在了神父头上。

   “啊啊啊啊好疼啊！！”后者立刻疼地抱头弓成了一个大虾米。

   “哎呀...这本《英波对照大词典》应该只有半斤才对啊...”Irene拨了拨额前的刘海，歉意地笑着，但额头上的青筋分明在暴起，“话说回来，Jerzy这个一把年纪还改不了捉弄人这种恶趣味的老不修是不是又在欺负你了？”仅仅是借着问话，修女就从唇齿间射出一支支利箭向神父的心窝扎去。

   “啊、并没...”刚要否认，Jerzy忽然想到在只有自己和神父的场合下，对方真的是一说话就要噎一噎自己，便转念想要借机报复一下，于是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道：“...是因为我在发呆才耽误了TOLLIA先生吃午饭..”

   “Je、Jerzy...好孩子是不会说谎的、你、我、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孩子..所以...所以...”神父见Jerzy用一副“好孩子做错事”的样子向Irene求援，脸整个黑成了锅盖。

   然而Jerzy的微笑好像在说：“抱歉，只有现在不是。”

   “哦。可是不管怎么看...”Irene手中的那本重达半斤的《英波对照大词典》在神父惊恐的眼睛里扬得老高，“...都是你这家伙的错！！！”

    “-----砰”

    直到餐桌上，神父还闷闷不乐地揉着头上的包。

   “你也太过分了，怎么能用那种东西打人呢。”神父悻悻地将一块熏肉送进嘴里。

   “你应该先反省自己的所为吧！要是你把他的头壳敲坏掉怎么办？”Irene扯了一小块面包。

   “还能怎么办... 当然看着办...”神父总是能把这种让人大跌眼镜的话说得理直气壮，令小口喝着蔬菜汤的Jerzy不禁感叹这也是一种才能（虽然很没用）。

   “所以我看你这家伙是从来没有反省过！”Irene文雅地吃着一勺豌豆。

   “我跟你不同，我从来不做会后悔的事..”神父叹着气，却毫不影响把熏肉切成漂亮的片状。

   “明明是即使做了也不知道后悔才对吧！”Irene有些无力地说道，“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神父...”

   “我也不太理解怎么会有你这种修女...”神父反驳道。

   “呆瓜，假好人，自由散漫。”Irene边优雅地叉着盘里的香肠，边攻击着神父的缺点。

   “粗神经，不明究理，感情用事。”神父从容地舀着蔬菜汤，同时也还击着。

    都说英国人用餐很讲究，Jerzy今天确实见识到了那优雅的就餐动作。

    可是连吃饭的时候都要上演惊险的攻防战，也确是前所未闻的。

   “...果然是祖辈们是海盗的国家呢...”Jerzy若有所思地念叨起来。

   “那如如何？”Irene对少年的话回以一个“海盗也不错！”的略带匪气的迷人微笑“我们的祖辈也是历尽艰辛才换来了今天的英格兰！”

   “我跟这海盗不同，我一向保持绅士的风度。”神父也不甘示弱地展露一个幽雅的微笑。

    虽然看似是无时无刻都看不对方不顺眼，但Jerzy心知肚明这两个性格完全不符的人有着某种可以将彼此性格上的不合忽略不计而走在一起的某些共同品质，所以实际上相处的很融洽，也很珍重彼此。

    这，就是同伴吧。

   “恩..真是很不错的组合..”Jerzy打趣道，“....?!”突然间，胸口涌上一股剧痛，好象要车裂人心肺般疼痛，“抱..抱歉....我失陪一会儿....”痛苦地扯紧了衬衫，Jerzy忍着剧烈的疼痛轻声说道。

   “你怎么了，脸色很不好，不会生病了吧？”Irene马上撇下了餐具凑了过来。

   “我...没事....不要碰我！！”Jerzy惊惧地奋力甩开了Irene的手，“对...对不起...咳..”匆匆丢下一句话，少年在修女不解释地注视与神父若有所思的目光中快步冲了出去。

    已经没办法抑制住了..血在胸腔中翻腾的痛苦。 

   “咳...咳咳...咳...咳...”鲜血顺着嘴角淌下，少年无暇去擦拭。

     ---不可以连累别人..所以....神，请倾听我的愿望.....

     ---请引领我，去他们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跑着，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从一条街道跨向另一条街道。骤降的阵雨打湿了头发和睫毛，树影掠过模糊的视线，已分不清是泪还是雨水。

     --我不是在逃避。

     --只是选择独自面对。

     --谢谢你们...还有...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办法回应你们的心意。

    “Dawno, dawno temu, że pamięć głęboko .. uśmiech ...”小雨溅落涟漪，延伸向脚下大地的远方。

     （曾几何时..那记忆深处的笑容...）

    “Czy, aby zapisać swoją duszę, nie może również wzrosnąć do nich dumni z sytuacji..”奔跑在那满布弹痕的青石路，微笑着奔向穿透云层的微弱的阳光。

     （被挽救的灵魂，是不是也可以成长到令自己自豪的境地？）

    “Bright bratek rzucić się do krwi...”沿途的街景汇作绚美的画卷，那依稀残骸尽成点缀。

     （三色堇的灿烂是由奔流的血所淌成..③）

    “Więc zapewniam was wtyczkę w skrzydła, aby pomóc mi przysiąc...”当十字划过胸口，曾流血、破裂的翅膀再度展开，抖尽满布的灰尘。

     （所以我向你们帮我插上的羽翼起誓...）

     “.....起风了..”强烈的阵风拂开雪白的窗帘，抚乱了Irene漂亮的金发。

     “...是谁...在唱歌？”神父起身了望向窗外乘风而来的歌声。

      --那羽翼拍打的阵风，是否也轻抚过你的发丝？

     “Ta mała kwiaty, które z pewnością będą świecić na niebie w Bright Sun...”那纤弱的身影于视野中消失前，回身拥抱了整个世界。

       （这小小的花儿，也一定会在天空绽放成灿烂的阳光....）

注释：：①Imanuel：以马内利，就是「上帝与我们同在」，或「上帝现身在我们当中」。

Imanuel 这个字是来自旧约圣经的希伯来文发音。

        ②：Amen：阿们”一词的原文是希伯来文，最初为动词，表示肯定之意，译为“就是如此”或“愿其如此”，也常被理解为“诚心所愿”。由于《旧约》犹太教的宗教生活中常使用“阿们”一词，后来基督徒在崇拜和著书中也沿用此表达。

       ③：三色堇：三色堇为波兰的国花。据神话中说,堇菜花本是单色的,由于女神维纳斯处于嫉妒心的鞭打,流出汁液才染成了三种颜色,故称为三色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