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年05月22日

    第二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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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格外的沉寂。

         漫长而温暖的黑暗中,青年做了一个梦。

         自己所写的故事幻化成一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园,没有战死的士兵,没有因饥寒交迫而死的贫民,没有自己所走过的路上悲伤的种种...

         释然地笑了笑...

         梦,也就完美地落幕了。

        “做了个好梦吧?”那孩子对着他浅浅一笑,“昨晚起来给你换毛巾的时候就是一脸幸福的表情。”说着,她摸了摸青年的额头,“烧好像也退了。”
        “嗯,的确是个不错的梦...”诺兰德望着伫立在熹微晨光中容姿妍雅的女孩,虽然酒精令他还有点头痛,但对于昨晚的事也有大概的了解,“对了,昨晚是你....”

         少女伸出食指轻轻点断了青年的话,道:“有一个好梦就足够了,那一定是主的恩赐了。”

       “....这孩子是基督教信徒吗?”诺兰德四处张望着,发现这栋建筑虽然非常老旧,但是打理的干净整洁,几张床铺有序地排列在一起,一边的组合柜上还摆放着一些礼器。墙皮有些剥落的一角,还挂着圣像作为装饰。

      “看来是教堂的寝室呢...”青年这样想着,下了床。

      “...你一定是个很努力人吧?”少女打量了一会儿四处张望的诺兰德,眨了眨眼睛忽然就来了一句。

       回想起自己磨烂的一双双皮鞋和满坑满谷的废稿,诺兰德边胡乱叠着被子边怏怏不乐地答道:“没错,我是有很拼命地做一些事情。”

       不过没什么结果就是了,这个可不太好说出口。

      “果然,老师说过人只有努力才会蒙受主的恩惠,”少女走了过来,帮这个笨手笨脚的家伙整理好了床铺。

      “呵呵,也许是对的呢。”诺兰德自嘲地撇了撇嘴,“小妹,你是这里神父的亲戚吗?还是留宿在这呢?”

      “我不是女孩子,我就是这西街区教堂的神父,弥撒·托尔莉雅。”弥撒似乎很早就想把这一点说明白了,“对了,你的名字是?”少年打量着眼前这个一头金色碎发,眼眶稍长眼角有些下垂,长的一脸严肃却穿的邋邋遢遢的大哥哥。

      “唔,我是诺兰德·莱昂哈特...不过,你说你是这里的神父?”诺兰德吃惊地问道细细打量着这个小神父,暗自揣测着,“这样的身高...也就一米六左右吧?大概也就是十三四岁的样子...这样精致的脸蛋确实很难分辨是男孩还是女孩,而且身材瘦弱还留着马尾..但毕竟世界上什么样的人也都有,倒可以接受..可这个年纪怎么会是神父呢?”诺兰德对此深感疑惑,便问道:“...你还这么小,怎么会是神父呢?”

      对于这个问题,弥撒没有任何防备,愣了半天,突然慌张地撇过涨红的脸,游移的双眼逃开了诺兰德询问的目光。  少年向后退却着,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口的十字架。

      那个样子,就好像生怕被别人看到自己心中不愿透露的秘密。

      “对、对不起...是不是让你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诺兰德也没想到随口一问会让他慌了神。

      “不,没关系...”弥撒定了定神,逃也似地快步朝厨房走去,“我去拿些吃的 ,如果饿了的话,吃些东西再走吧。”

       漂洗得有些褪色的修道服上沾着些泥土,昨晚难道是他一个人把自己弄进屋子里的吗?对于他来说,一定相当辛苦吧..而且,已经深秋了还穿的这么单薄,难道他只有这一件修道服可穿?

       或许,是一个人在生活吧...但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毕竟自己见过的泪水,悲伤,已经太多太多....

       有饿死在街头的黑人孩童,有一路坎坷跨过二战最后却还要赴死朝鲜的老兵的遗孀,还有因吸毒而家破人亡的青年人...

       所以,就算真是这样也没什么。而且,和自己又没关系。

       诺兰德望着窗外,刻意地从脑海中驱赶着少年温柔的笑颜。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时代啊,一些人造就了令世界巨变的风云,而生活在这夹缝之中的大部分人们,却只能守着被挤碎的人生黯然泪下,任凭历史的巨轮从自己身上滚过。

       青年感慨着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摸出了香烟叼在嘴边。

       正欲点燃,却发现香烟从嘴边消失了,跑了忽然出现的弥撒手中。而少年正气呼呼地瞪着自己。

       “不、不好意思...我忘了教堂是不能吸烟的。”诺兰德尴尬地抓了抓头发。

       弥撒回过神,将万宝路牌的香烟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筒,没再说什么,只是示意诺兰德在桌子旁坐下 。

       桌上的盘子里,只有个煮熟但已经冷掉的土豆,简单地撒了一些盐。

       “你早餐...就吃这个吗?”诺兰德对此有些愕然,伸手去抓那让人看了就没胃口的土豆,想看看这东西是不是真的可以入口,手却被打一下,“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不可以,还没有祷告。”弥撒一双大眼睛瞪着诺兰德,眼里却没有责备的意思。

       “啊啊...是啊...”诺兰德并不信教,可是有句话叫入乡随俗,便也跟着弥撒做起了餐前祷告。

       “至圣三位一体,怜悯我们;主,清除我们的罪恶;君宰,赦免我们的过犯;圣者,因你的名垂顾并医治我们的病弱。 荣耀归於父、及子、及圣灵,从今日到永远,世世无尽。阿们。 求主怜悯。 ”亢长的祷词,弥撒却毫不在意地吟唱了三次,最后画了一个圣十字为这顿朴素到极点的早餐降福,道:“上帝基督,请降福你仆人们的食物及饮料,因为你是神圣的;恒常如是,从今日到永远,世世无尽。阿们。”

       “这个...不是正教会的早饭前祈祷文么..这也太认真了吧...”诺兰德暗自汗颜。他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写作的关系使得平日里积累了不少各方面的知识。

       “吃吧。”弥撒简短地说了句。

       “...还真是别有风味啊...深秋早上的冷土豆...”诺兰德咬了一口冰冷的土豆,那是一种直噎嗓子的恶心口感。

       “怎么,你不喜欢?”弥撒擦了擦嘴角的土豆,问道。

       “难道你喜欢?”诺兰德反问道。

       “这有什么的...主赐予我们食物本已属莫大的恩惠..再说,反正肚子饿了什么都好吃..”少年说着这番话的时候,底气明显不足。

       “我说..昨晚是你一个人把我...‘运’进来的?”诺兰德不知道该用什么动词。说实话,对于他来说这个瘦弱的少年如何把自己弄进来,也算是个迷。

       “嗯,”弥撒点了点头,想起昨晚自己一个人将这大家伙弄进来还真废了不少工夫,不过不是“搬运”而是狼狈地“拖运”呢,但是自己已经帮他把身上的泥土弄干净了,应该不会被发现吧。弥撒强忍着一股想笑的冲动,身体有些颤抖,“主..告戒人们..扑哧..要彼此相爱..互助..嘻嘻..”

       “...果然老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会变笨吧。”诺兰德看了看弥撒奇怪的样子,耸了耸肩打着哈哈。

       “你、你..!咳咳.....”少年刚要反驳,被嘴里的食物噎了个半死,咳的双颊涨红。

       “呼,你等我一下。”看着他狼狈的样子,青年多少也有点过意不去。摸了摸还有几个钱的荷包,诺兰德在弥撒疑惑的目光中跑出了教堂。

       弥撒停止了用餐。既然他说等,那就等回来再一起吃吧?就用餐礼仪来讲应该是这样吧,虽然没有听爷爷讲过。

       片刻后,诺兰德提带着一份热腾腾的早点回来了。

       少年疑惑地望着他,随即委屈地垂下了头,明白了什么似的拽过盘子继续小口吃着冷土豆,“不喜欢的话,早说不就好...”话未说完,面前的盘子里突然多了一张刚出炉的夹满馅料的百吉饼(Bagel,美国人常吃的一种早点。)

       “呐,请你吃的,多亏你我才没在外面一觉睡到不省人世。”诺兰德笑道:“而且,还在这里做了个好梦,不是么?”

       “........”弥撒坐在那一动不动,不好意思地红着脸。

        习惯善待他人的少年,还不太会接受别人的好意,这会儿竟不知如何回应。

       “怎么了,吃吧。”说着,青年坐了下来,边吃边打量着这里。

        门外的小礼堂只有几排长椅,前边班驳的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人子受难像,阳光透过印有彩色小花的玻璃洒了一地。这个老旧的小教堂里,一切都散发着一种祥和安定的气息,让人心灵凝结舒适,所有的烦恼都在神长久呢喃着的那个与光阴有关的故事中烟消云散。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弥撒床头的两本书上。

        一本是厚大的《圣经》,而另一本是.....

        《天路》。

        他走过去,静静地翻开那本书。本该熟悉的句子为何会如此陌生...为什么这用凝聚了心血的词语铺开的天道竟像是没有走过....

        为什么,这文字不像是自己所写.....

        现在看来,那分明就是神借了自己的双手而讲述的一个完美的故事....

       “那是我很喜欢的一本书呢,我很喜欢那位作者哦。”弥撒将土豆就着百吉饼吃得津津有味,笑吟吟的目光似乎别有意味。

       “啊,是吗...”诺兰德自嘲笑了笑,“啪”地合上了书,凝视着少年,道:“话说回来,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么?”

       “嗯.......现在...确实只剩,不,只有我一个。”少年默然垂下了头。

       “果然是这样...”诺兰德撇了撇嘴,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个,我想搬来这里住,可以么?”

       如果能搬过来的话,就可以把房子租掉,生活来源暂且算有了保障,这样倒也不错。而且,这次自己不想只做个路过的看客了,哪怕只有一点,应该也能守住些什么。所以,就试试看吧。

       这样温柔聪慧,善良淳朴的孩子,又身为神的侍者,有着坚定的信仰...但如果继续这样一个人下去,也始终会有为生存所迫的一天吧...到那时他会怎样做呢?已经不想再往下想那些自己看过很多遍的场景了。

       “可以。”弥撒想也不想就点头答应了。

       “喂喂,你也太草率了吧!”虽然弥撒还小,不过这么轻易就答应一个才认识一会的人的要求,还是让他不太适应。  

       “嗯....我觉的你不像坏人,而且这里的床位还很多。”

       “哦?”诺兰德感兴趣地问道:“请问你了解我吗?”

        弥撒滑下凳子,拿过了那本《天路》晃了晃得意背咏道:“‘阿拉斯加的寒风中,享受着香烟的雾气与冰冷的天与海一同填满胸腔的快感,我又想起了那个那个梦想成为舞蹈家的女孩,如果她的双腿仍在,如果把这无尽的冰原作为她的舞台,那将会是一场怎样美丽的演出。’,我想,大概算是了解吧。”

       “真是败给你了...”诺兰德笑着拍了拍额头,无奈地耍赖道:“剧情设定就按你说的,我不是坏蛋,这样就算符合了你的条件,那我可就住下来咯?”

       “嗯.....”弥撒没有正视诺兰德,偏向了一边的目光中闪过一缕欢跃的欣喜,悄然握紧了胸口的十字架。“只是...作为房租要多给我讲些你旅行中的故事。”小声地提出了要求,弥撒的脸颊泛起了微微的红晕。

       “那没有问题,我也要在这里继续努力试试看。”诺兰德笑了笑,径自走出教堂,迎着晨风点燃了香烟,自言自语起来:“别人付出“十”的努力就能得到的东西,那我就用“一百”的心血去追逐它,不管多少年...反正,我也没有才能,惟独就是很喜欢写作而已.....”

      也许时间可以抹去很多,但人可以挽回更多。无论是丢失的勇气,还是死去的梦想。这算是他教给我的吧?

      啊啊...开始讨厌老是抱着“与我无关”这种想法的自己了,以前不是觉这样很酷么?...所以,一段时间之内,我大概会陪着他吧。

       “父,谢谢你...”荡悠着腿坐在自己的床上的弥撒,低下头对着掌心的十字架开心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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