砾の旧画室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rekili.blogbus.com/logs/39855844.html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莎拉悄悄推开了虚掩的房门，进屋后便一头栽进破旧的沙发里，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灯光映着昏暗的天花板，渐渐压了下来。

    少女强打着精神，尽力让不停打架的眼皮不要合上。

    “呼....”男人叼着香烟，走出了房间。

   淡紫色的烟雾，从眼前飘过。少女无精打采地转过了头。那个男人，默不作声，将一杯温热的柠檬茶递给了莎拉。

   他熏满烟草味的衬衫，总是不掖进松垮的西裤里。不怎么打理的蓬乱头发，衬得那张憔悴的面孔更加削瘦。

   摸了摸爬满胡渣的下巴，男人在少女对面坐了下来，冷漠地在茶几上翻着堆积如山的文件，一切一如既往。

   “叔叔....”少女捧着茶唤道，想打破这种尴尬的沉默。

   “...嗯?”男人头也没抬，随便应了一声。

   “那个..晚饭..吃过了么？”压抑的氛围，令女孩不知如何开口。

   “厨房还有，你饿了么？”男人掏出钢笔，认真地在一份文件上做着笔记。

   “不..没什么。”

   “哦。”

    少女静静地蜷缩在沙发里，回想起自己刚被叔叔从几乎成了一片废墟的伦敦接来的时候，他并不是像现在这样好象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

    那时候叔叔还很年轻，在这座城市担任检查官，对什么事都充满了热情，好象有用不完的精力。那种傻傻的冲劲，现在想来还真是可爱。

    他的女朋友莫莉是个善良美丽的女孩，两个人那时正打得火热。

    在那两年里，他们把幸福和喜悦与周围所有人分享着，年幼的自己也被他所打动，渐渐走出了与父母天人两隔的阴影。

    可是，在自己七岁那年，刚下班回来的叔叔突然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抱歉...看来不能请我的小公主吃婚礼蛋糕了。”

    那个惨淡的笑容，至今也无法忘怀。

    那天之后，经常会来做一桌美味佳肴的准婶婶再也没在自己面前出现过。

    从那以后，叔叔渐渐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一晃八年，照片中幸福的时光早已泛黄了。

    直到今天，男人也未曾对少女提起任何关于那个自己所爱之人的事。

    从小女孩到青春少女，莎拉眼睁睁看着叔叔越来越像是一部不知为何而日夜奔劳的机器。熟识的面孔日渐陌生，唯一的亲人越走越远，直到形同陌路。

    虽然隐约察觉出事情必有蹊跷，可是这样弱小的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面对那暗中运转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也许离开更好吧...”少女咬了咬嘴唇，不禁从齿间挤出了这句话。

    “嗯，明智的选择。”男人掐灭了烟，毫无表情地撇下一句。

    “什、什么....？”少女无法相信，这就是他的回应。鼻子一酸，滚烫的泪水溢满眼眶。

    “.......”男人看了一眼莎拉，木然地耸了耸肩，道：“我只是个小小的检查官，其实要养活两个人并不容易。聪明如你，也不会不清楚我的意思吧？”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莎拉难以置信地瞪视着男人。

    “是的。”男人残忍地直视着少女带着些许期待的目光，将它折断。

    “这些年来...承蒙照顾...”少女紧咬的下唇，渗出了点滴鲜血，“阿姆斯特朗...你当初为什么不让我与父母一同埋葬在那废墟之中...”恨恨地丢下这句话，少女赌气地摔门而去。

    “莎拉....对不起。”男人走到窗前，望着少女在夜色中远去的单薄背影，痛苦地将脸埋进了怀中，“但是...离开我，那的确是最明智的选择..因为你还有未来，而我却选择了为过去而活，我实在是无法忘怀莫莉的死...我不能再牵扯着你了......”

    “沙..沙...阿姆斯特朗先生..人在吗？”男人的房间里传出了嘈杂的无线电声。

    “怎么了？”男人回到了房间里，调试起无线电台，让传出的声音尽量清晰些。

    “那家伙在前段时间的贩毒案中露出了马脚，先生你怎么看？”

    “立刻放线下去，收集足够多的证据。”男人漠然回道。

    “您可要小心一点，那家伙在共合党内混的可不错，以他现在的势力并不好对付。”

    “啊，只要我们每一步都比他们先走就没什么大问题。今晚我就会乘火车离开塞农，华盛顿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吧？”

    “根据理查德的来信看，人员已经集结在据点，武器也都准备好了。”

    “做的不错，不过让他们千万别紧张，时间还有一年多..如果这段期间调查没有进展的话，再使用强硬的手段。”

    “知道了。”

    “那就先这样吧，我也该去火车站了。”

    “那好，等您的好消息。”

    男人挂断了无线电，将电台丢进了床底下。到客厅随手披上了一件风衣，便推门没入一片漆黑之中。

    深秋的夜里，少女仅穿着西装配短裙及长筒袜的制服，一个人走在清冷的街道上。路灯微弱的光辉，时明时暗的。

    冷风吹散了月光下宛如流光的金发，秋叶沙沙拂动少女忧愁的心弦。秀丽的脸庞上，流露出遮掩不住的哀伤。

    用力嗅着风的气味，她多么希望，那不是机油的腥臭，而是令人倍感亲切的微咸海风...那是大海的气息，是承载着自己一切美好回忆的气息。

    是家的气息...

    在伦敦遭到德军空袭之前，自己和爸爸妈妈一起在那所滨海公寓生活的日子渐渐浮现在眼前。

    总是以干净的笑脸迎人的妈妈从不计较自己的得失...虽然很讲道理，但有时也会生气，而且十分厉害...不过，从不刻意伪装自己。率真而又心胸坦荡。

    而爸爸，总是笑着包容自己和妈妈的过失，为人正直善良，终日操劳在外却无半句怨言。

    某次喝完酒，爸爸抱着只有三岁的自己，指着窗外的天和海毫不在意吵到邻居就喊了起来，“莎拉！你看！你以后也要让自己的心那么宽广！这样你的路才会很宽很宽！”

    而妈妈则在一旁无奈地笑道：“她那么不懂你在说什么啦！”

    那时，在爸爸的臂湾，眺望着窗外浩瀚无际的大海，听那震天的海浪鸣响..虽然每天都看得到，也不禁要为那海天间连心都穿透的青光而撼动...那青色的阳光，辉映天海之间。

   那一刻，自己被清澄阳光溢满的瞳孔，连自己的灵魂都看得透彻。

   不是早就认定了，和爸爸妈妈那么相似的天与海，正是以后的自己么？

   可是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少女不禁流下了泪水，悲伤地呢喃起来：“做不到...那样的事，做不到....爸爸...妈妈...这个城市....看不到海...”

   少女漫无目的地游逛着，今后，自己该何去何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