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年05月24日

    天与海的女儿/之星空灯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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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没有灵感啊....”诺兰德趴在床上,胡乱抓了抓头发,团了团手里的废稿猛力地一把扔了出去。

           “啪”地一声,似乎打中了什么东西?诺兰德向四周望了望,发现放松地伸腿坐在床上读着《圣经》的弥撒正揉着左眼哀怨地望着他。

           “呃,你没事吧?”诺兰德歉意地干笑两声。

           “没关系...不、有些疼。”弥撒脸红了一下,偷偷瞟了诺兰德一眼,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要是这样能让他讲个故事来作为补偿就好了..圣经上的故事已经看过好多遍了...”

           “过来我看看....”诺兰德摸了摸口袋,坏笑着招呼弥撒过来。“来,贴上这个!”诺兰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创可贴“啪”地贴在了弥撒的左眼上,“哈哈..这样就好了。”青年看着少年呆呆样子,欠打地笑了起来。

           “....哼。”弥撒一拳打在了这家伙肚子上,似乎很用力的样子。

           “唔,你干吗打我?”诺兰德捂着并不怎么疼的肚子,装得一副快死的狼狈样。

           “.....”弥撒头也不回,又准备跑回去看自己的《圣经》。

           “等一下~”诺兰德懒懒地叫住弥撒,“都这么晚了,肚子也饿了吧?”

           “那,我去准备一下。”弥撒将两鬓往耳后一掖,紧了紧发带就朝厨房走去。

           “喂!”诺兰德想起了那比自己弄的东西还难吃的煮土豆,立刻就没了胃口,“我们去外面吃吧!反正房子已经租出去了,吃顿饭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是、这次有足够的材料...”弥撒看出了诺兰德好象是不太想吃自己弄的东西,有些失望。

           “你把这个穿上,天气这么冷只穿那么少可是会生病的。”说着,青年将自己拿来垫高枕头的红色毛衣扔了过去。

           “...不要。”弥撒看了看对自己来说过于肥大的红毛衣,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黑色的修道服,一口回绝了。

           “已经深秋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嘛!”诺兰德无奈道,又撇过去一条天蓝色的围巾。

           “....”弥撒看了看围巾又看了看身上的修道服,将它围在了脖子上,“...好软...好暖和。”少年有些惊喜地抚摩着长长的围巾。

           “走啦!”

            诺兰德拉着弥撒,一路穿过灯光昏暗的接头巷角,向着贫民区外围的铁架桥走去。

            夜色中冷风袭袭,弥撒紧了紧围巾,“...对不起。”暖融融的围巾,让他对刚才被自己打的半死(看上去)的诺兰德有些愧疚。

          “?”诺兰德不解道,“你自言自语什么呢?”

            铁架桥下,那有着煤油灯和用破木板钉成的长椅,鲜有人光顾的拉面摊正是他们的终点站。

          “哟,老板。”诺兰德冲着拉面摊的老板招呼道。

          “啊,是你啊,又来吃免费的啦?”有些驼背的中年男子扔掉了手里的烟头,用肩头的毛巾擦了擦脸。

           脸庞的轮廓,以及幽黑的眼睛和漆黑的短发,都说明拉面摊的老板是个东方人。

          “别那么说嘛,我也不是总吃霸王餐的啊..就是你这..唔,好象发音是‘ramen’吧? 我都吃习惯了...”诺兰德开玩笑道。

          “是‘ラ―メン’!ra-men!”老板倔强地纠正道。

          “哎呀,日语我可不会说。”诺兰德笑了笑,拉着弥撒在长椅上坐下了,“这次要两份。”

         

          “......这样的夜色,也不错呢。”此刻,少女正伫立在月光下冰冷的铁架桥上,眺望着城中通明的灯火。

          冷风迎面,吹干了她眼角的泪水,心中生起一股舒爽的凉意,“....也许,我也可以飞翔吧。”抬头望了望澄澈的夜空,莎拉心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不知为什么,突然觉的在天空飞翔的鸟儿与在大海中遨游的鱼儿,都是一样的,只有自己拘束地夹在天地之间。

         少女爬到护栏外,双手攀住栏杆,任凭自己的身体欲投向风的怀抱。

         放松地闭合双眼,风吹乱了她的发丝,拂动着裙摆,所有哀愁都在清凉似水的月光中散去。

        “....可以试一下吧...反正已经没人会担心我了...”指间的力道有些放松,双眼的方向迷失在城市的灯火间。那里,是不会有自己的归宿吧..

        “说起来,老板你也不容易啊..曾经的大学教授现在却跑来这里开面摊。”诺兰德抽着烟惋惜道。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那时侯毕竟在打仗,所以当时美国的情况根本容不下我们这些日本人。”老板淡然一笑,将面条下入沸水中。

        弥撒没有继续听两人东扯西扯,开始无聊地抬头望天,忽然看到了桥上护栏外的莎拉。不明白她在干什么,便拍了拍还在与老板聊天并试图讨价还价的诺兰德。

        “怎么了?”

        “那里有个人。”弥撒指了指铁架桥上的少女。

        诺兰德顺着弥撒指的方向望去,被少女大胆的动作吓了一跳,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不会吧?!!她在干什么?!难道不想活了?!得阻止她!”带者这个念头,诺兰德鼓足了气向上猛喊道:“喂~~~~!!你别想不开~~!不能自杀啊!!!”

        莎拉听到喊声,疑惑地望了望诺兰德,猛然回过神,这才发觉自己在护栏外。让人眼晕的高度,令她不自觉抓紧了栏杆。

        诺兰德这么一喊,拉面摊的老板也放下了手里活儿跑了出来,弥撒则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语无伦次地也喊了起来:“你快下来!!不许跳下来!!”

        话一出口,众人奇怪地望了望弥撒。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弥撒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不,倒没什么不对..呃,但也不全对...你这话...到底错在哪呢?教授你知道么?”诺兰德歪着头想了想,还是觉的别扭。

       “要我说现在就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拉面摊的老板双手抱胸严肃地说道。

       “啧,”诺兰德抓了抓头,大喊道:“下来!我请你吃拉面!!”

       “...噗嗤..好有趣的人...”见他们这样努力地劝留自己,少女心里有些暖暖的,不禁笑出了声。她看了看下面的几个人,招了招手爬回了护栏内。

       “老板..再添一人份。”诺兰德无奈地从干瘪的钱包里抽出了票子,微微颤抖地递给了老板。

       “真不好意思、刚才让你担心了呢,小妹。”少女顺着铁架桥两边的草地利落地滑了下来,拍了拍被干草扎的有些疼的屁股,走到弥撒面前说道。

       “他是男孩。”诺兰德拍了拍弥撒的头。

       “呃、那你是他哥哥?”莎拉疑惑地扬起了眉毛,理了理散乱的头发。

       “我是房客。”诺兰德耸了耸肩,打趣地望着天。

       “嗯..”莎拉猜道:“那他一定是房东家的孩子!这次总没错了吧?”

       “不对,他就是房东。”诺兰德又拍了拍弥撒的脑袋。

       “什么啊...你们这是..”少女纳闷地撇了撇嘴,随即感兴趣地问道:“男孩子怎么留这么长的头发?这和信仰没什么关系呀。”

       诺兰德朝面摊望了两眼,随口道:“这个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弥撒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我父的头发也很长。”

       这样的回答,让诺兰德和莎拉都愣住了,随即凑在一起捂嘴窃笑起来。

       “这孩子好天真呢!”莎拉低声道。

       “噗,他以为上帝真的跟家里的挂画长的一个样子..”

       “?”弥撒不解地望着二人,“什么事那么开心?”

       “对了,那你的老师留什么发型呢?”诺兰德想起弥撒总是“老师说老师说”的,便问道。

       “老师..老师他...没有头发...”弥撒似乎不愿别人提起自己的老师,郁闷地低着头。

       “哈哈哈哈哈...”诺兰德没发觉这一点,一个人在那笑。原来,这个人只有长相严肃而已。

       “...你好过分..”弥撒不悦地鼓起了两腮。

       莎拉察觉到弥撒的不悦,弯下身问道:“你很喜欢你的老师?”

       “嗯,”弥撒微微点了点头,又习惯性地想要去握住那个能让自己安定心神的十字架。然而手心传来的,不是金属清凉的触感,而是一股温柔的暖流。低头一看,原来是面前这位姐姐伸出的手。

       “我叫莎拉.妮可露。”莎拉笑了笑,握紧了弥撒的小手,“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嗯、我叫弥撒,弥撒.托尔莉雅。”

       “...弥撒...感觉好庄严的名字呢..”莎拉轻声赞道:“弥撒很乖哦,是个很好的孩子呢。”

        温暖的话语流入心田,少年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口。是想挽留,这份似曾相识的温暖吧?这感觉,就像老师曾经夸赞自己时一样...

      “喂,你!不许笑了!”莎拉走到诺兰德面前,用力戳了戳还在傻笑的笨蛋的肋骨。

      “你们的面好了!”拉面摊传来了老板的喊声。

      “抱歉、抱歉..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笑就停不下来了,唔,我们去吃饭吧!”诺兰德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稳了稳呼吸说道。

      热气腾腾的拉面,在吹着冷风的秋夜看起来格外美味。

      弥撒一声不吭,一手握着一根筷子动笨拙地将碗里的叉烧丢进了诺兰德和莎拉碗中。

      “给,回礼。”诺兰德倒是将这两根小木棒用的得心应手,娴熟地将自己碗里的煎蛋夹给了弥撒。

      “怎么?弥撒你不喜欢吃肉吗?”莎拉问道。

      “嗯,”弥撒皱了皱眉头道:“肉的味道不太好。”

      “我看你是穷惯了。”诺兰德大口嚼着满嘴的叉烧,用他那一贯三分冷一分热的特有语气说道,“对了,说起来你是学生吧?”他看了看莎拉,“这么晚在这干吗?”

      “这、这个...”莎拉猛然想起刚才自己着了魔似的要从铁架桥上跳下去,心里一阵后怕,惶恐的神色不自觉地流眼中。 吃完这顿面,短暂的邂逅结束,又将不知该何去何从。大概自己又会变成那个样子吧?

       但是,将自己的软弱暴露在他人面前,不是少女的作风。于是她便强装出一副笑颜,道:“因、因为...学校要补习..所以嘛..”眼角滑落的泪和僵硬紧绷,煤油灯下看上去甚至有些凄惨的笑容,让她的不成句的话登时没了说服力。

     “...........”诺兰德瞟了莎拉一眼,默不作声地点了根香烟,过来人似地说道:“说谎话不打草稿可不是好习惯,你这个年龄的话...是因为感情问题?”

     “哈?”

      尴尬的,短暂的沉默。

     “咳、算了...无论有什么烦恼,说一说不可以么?”诺兰德干咳两声,打破了沉默,“也算帮我个忙了。”

     “那是..什么意思?”莎拉抹了抹眼泪问道。

     “唔,可能外表看不太出来..”诺兰德苦笑着掖了掖邋遢的衬衣,继续说道:“不过我可是个如假包换的作家,经常需要收集写作的素材...”说着将整盒香烟往桌上一拍,摆出一副‘你不讲我就不走’的架势,“所以如果你愿意把自己的事说给我听的话,我会非常感谢你的。不过就不要妄想我替你保密了,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把它写进故事里去。”

     “诺兰德!”弥撒用力晃着诺兰德的胳膊叫道,他觉得诺兰德略带胁迫意味的话实在有些不妥。

     “怎么,不想说吗?”诺兰德摸了摸弥撒的头,示意他安静一会儿。用眼角的余光,又瞟了瞟阴森森的铁架桥。

     “嗯...我说。”少女决定,回应青年的坦诚。

     “这才乖。”诺兰德咧嘴一笑,“那么,开始吧。”

      谁都需要一个倾听者。一件快乐的事如有十人分享,那么快乐将会扩大十倍。同样的,悲伤的事如果大家一起承担,那份悲伤也将会化做微不足道的尘埃。青年深知这一点,并且认为这是一个作者理所当然该知道的事。只不过,他的手段实在拙劣了些。

       “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在这座城市生活,而是和爸妈一起住在伦敦...我的妈妈是一个心胸坦荡,十分善良的人..而爸爸,平时很少说话,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吃妈妈烧糊的菜也津津有味,夸我在他书房墙壁上的涂鸦好棒....很喜欢喝酒,每次喝完酒都会变的很爱说话....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是因为自己是个直肠子,怕语出伤人才会那么话少.....”莎拉回忆着过往的点滴,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我五岁的时候.. ..伦敦遭到空袭,”少女撇过了脸,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双手不禁捉紧了胸口的衣襟,“爸爸妈妈在最后的时刻,舍身将我推进了拥挤的防空洞...等到重见黎明的时候,整个伦敦已经是一片废墟了...”少女说到伤心处,整个人无力地软了下来,无神地说道:“然后,我在叔叔家度过了十一年的时光,”对于在叔叔家的日子,莎拉一句带过,“今天惹叔叔生气了,所以就跑了出来。而且,也不可能再回去了。”

       “嗯,我大致上了解了。”诺兰德严肃地叼着根烟,拿着笔在随身的小本本上记录着。

       “拜托...你是警察局录口供的啊..”倾诉出来,少女心里多少舒服了些,便和青年开起了玩笑。

       “这是工作嘛。”诺兰德合上了小本插进口袋,掐灭了烟头。冲着莎拉笑了笑,“心情好多了吧?”

       “是呢....”少女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感觉有人在拉扯自己衣角,回头一看,是弥撒。“怎么了?”看着弥撒扭捏的样子,莎拉问道。

       “他好像挺喜欢你的。”诺兰德瞄了瞄害羞地缩进围巾的弥撒一眼,道:“怕什么,有话就直说呗。”

        弥撒点了点头,似乎是回应诺兰德,然后转向了少女,道:“莎拉...神是不会抛弃任何人的!”弥撒恳切地望着莎拉,“所、所以要搬来我家住!”

       “哎..这又是什么意思呢?”少女有些糊涂了。

       “他是房东嘛。”诺兰德说道,简单地讲了讲自己和弥撒相遇,然后搬进小教堂里住的事。

        解释到一半,弥撒用有些失望和嫌弃的眼神瞟了诺兰德一眼,道:“我说你刚来怎么一身烟酒臭,原来是去了那种地方......”

       诺兰德不禁汗颜,赶忙为自己打起圆场:“行啦行啦,我那不是心里不快吗?再说只是酒吧而已,也还不至于是什么‘那种地方’啊。”

       “呵呵...是这样啊,想不到弥撒是神父呢。”莎拉对弥撒笑了笑,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那以后承蒙你照顾咯!”

        如此一来,也算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也许,会是个“家”吧。现在,也只能抱着这样的期望了。

       “嗯!”弥撒高兴地点了点头,扑过去把莎拉抱得紧紧的。

       “唉...平时装什么酷,到底还是个小孩。”诺兰德无奈地说道:“总之...可别再想着去死了啊,比起我这落魄的社会青年你可是风华正茂,我都没有赶着去见上帝你又何苦着急呢...”

       莎拉愣了愣,又看了看把自己抱得紧紧的弥撒。那孩子脸上担忧的神色,少女全看在眼里。原来,他是这么地担心自己....

       望着夜空中闪烁的群星,那是比天还广,比大海还深的星辰海洋。

       “原来....这个城市,也有海....那是无处不在的,浩瀚无垠的海洋....”点点的星灯仿佛挥洒出清澄的阳光,耀亮了少女的瞳孔。

      “我一定会成为,像天与海般坦荡的人。”少女笑了,笑得比晴空还要晴朗。她舒展的双臂,仿佛要去拥抱整个星空。

        这个,是自己与爸爸妈妈的宝贵的约定....

      “谢谢!”莎拉笑吟吟地望着明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却向自己竖起大拇指的诺兰德和肯定地点头的弥撒。

      “不、不想知道我的话...是什么意思吗?”少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对于刚才的激动似乎有点难为情。

      “不用了,我之前也干过同样的蠢事。”诺兰德“嗵”地一拳锤在弥撒头上,声音蛮大。

       弥撒揉着头,委屈地把脸埋在了围巾里,道:“......干吗打我?”

      “这还不是你传染的!”诺兰德笑着,亲昵地糊乱了弥撒柔顺的长发。

      “哈哈哈...弥撒你真是好可爱呢!”莎拉坏笑着,跟着诺兰德一起欺负起弥撒来。

       “...住、住手...”

        二人丝毫不理会弥撒那欢闹声中声音小的可怜的抗议。

       有海的城市吗?原来每个城市都有海...因为,我们都生活在在同一片星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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