砾の旧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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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盛夏时节。
七月的午后，夏风拂面而来，两旁大树的阴凉下却是醉人的舒爽。
山花烂漫的小道上，被枝桠剪碎的阳光洒落在路上一名少年与一名提着黑色饭盒的少女肩上。
女孩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留着及腰的长发，身着一件水蓝色的印花小袄，配上一条同样的及膝裤，使得她清瘦的身段更显得一份伶俐。
 牵着她手的男孩子看起来十四，五岁，眉宇间有着这个年龄的孩子独有的叛逆，一件白色的背心和一条卷起的粗布裤，张扬着他比一般同龄人更健壮几分的身躯。

“看来妈今天心情还不错，只是要咱们去给爸送饭就给了咱们十五文钱，”少年抛着手里的铜板，乐呵呵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了女孩的嘴里，“好吃吗婉儿？你看，买完苹果糖都还剩下这么多呐。要是以后天天有这种好差事就好咯！”
“唔，恩..”女孩子边吱唔着应道，边环顾四周怯怯道：“哥，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都走了半个时辰了，而且这景色怎么越来越陌生呀？”
“咦？应该是这条路没错吧，”少年挑了挑眉，四下打量着，瞥见前方一块路标倒在了几根折断的树枝中，便上前将其重新支了起来，道：“你看，路标都在这呢，这上边不是写着‘北·山神祠’吗？大概是之前那阵暴雨搞的鬼吧，那时候弥溯川的水位多暴涨了好多呢。爸的守林小屋就在那边的，继续走吧。”
“恩。”少女应了声，便跟着哥哥继续向“北”走去，“对了哥，你觉的山神大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哪里会知道，再说，山神祠里也并没有神像啊！只是立了一个神坛在那呢。”少年边说着边用牙扯开了皮囊的塞子，将清冽的河水一口气灌了个饱。
“我想。。应该会是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吧。”女孩天轻声呢喃道。
“不知道，既然是神那么应该没有什么人见过。不过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啊？”少年边拨开前边的一片灌木边问道。
“因为整座山一年四季都很漂亮呀！”少女天真地回道。
“哈？我倒觉的山神应该是个强壮的男人，而水神才像你说的那样。”少年随手拣起了一块鹅卵石把玩道。
“为什么呢？”少女不满地嘟起了嘴。
“因为大家都说‘水是女儿身’嘛，”少年说着，抡圆了胳膊将鹅卵石抛了出去。
“好像是有这么一说，不过。。。”
“吼———！！！！”突然传来了野兽的怒吼，打断了少女的话。
“什、什么东西？？！！”虽然男孩也吓得不轻，可还是赶忙将妹妹揽进怀中，随手抄起了一根比较粗大的树枝。
“呼咝，呼咝。。。”前面的灌木丛中传来兽类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靠近，逼得两人退到了一块空地上。
野兽慢慢从树丛中探出身子，是一匹骡子般大小的狼。
它粗壮的爪子和锋利的尖牙，令人丝毫不怀疑即使对象是老虎它也会扑上去。
而此刻，它正恼火地逼向两个孩子。
原因大概是脑袋上那因为重物打击而淌着血的伤口。
“这、这是开什么玩笑。。一下就会被撕碎的啊！！！”少年揽着几乎快哭出来的女孩，向后退却着。
狼凶狠地凝视着两人，随即发出一声怒吼扑了上去。
“呃啊啊啊！！！！”少年惨叫着拽着妹妹连滚带爬地避开了这一下，随即扯着女孩狼狈地钻进了树丛中。
“嗷！！”那匹狼扑了个空，心中更加恼火，便朝二人追了过去。
但让少年感到意外的是，它跑的并不是很快，于是少年便回过头去瞥了它几眼，发现它的腿上也有一处伤，但那应该不是自己乱抛石头造成的。而且就算是这样自己依然不可能是对手，所以只能拉着妹妹拼命向前跑。
没命地奔跑着，脑袋嗡嗡作响，胸口闷痛不已，越来越难走的道路令腿脚酸涩，陌生的景色飞转得令人目眩。
直到身后那野兽的吼叫再也听不到了，二人才瘫软下来。
“呼。。。哈。。。还以为死定了。。。”少年勉强撑着地，最后还是躺了下去。
“呜呜。。哥！！！”女孩再也忍受不住，扑进哥哥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没事的，没事的。。”少年轻轻拍打着妹妹，轻声安慰道：”它不会在追过来了。”
“呜。。恩恩。。。”少女呜咽着擦干了泪水，重新坐了起来，才发现给父亲的饭盒不知什么时候丢了，茫然地望着哥哥。
“没关系。。现在最重要的，”少年望了望四周，映入眼帘的只有层层叠叠的大树，“是想想该怎么回去。”
“呜。。嗷呜。。”二人惊魂还未定，林间又传来野兽的吼叫。
只是这次听起来似乎是幼崽。
“哥。。。”少女惊惧地朝树丛中望去。
“没事的，我去看看！”少年咬了咬牙，蹑手蹑脚地向树丛中走去。
原来前方已经没有路了，是一处嶙峋的峭壁被高大的树木给遮掩住了。
峭壁上有一处洞穴，幼兽的轻呼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女孩见哥哥没什么动静，便也壮着胆子悄悄跟了过去。
“应该是在那里面。”少年说着，又向前摸了两步，躲在草丛后边，向洞穴内指道：“你看。”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可以瞥见洞中那一窝毛茸茸的幼狼。
“呜呜。。哼。。”小家伙们哼哼唧唧地拱成一团，看上去傻乎乎的。
“好可爱呀。。”少女轻声叫道，“完全看不出长大后会变得那么凶呢。”
“可毕竟是狼啊。”少年想起刚才狼狈的一幕，恨恨地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旋即摸起一块石头悄悄向洞穴逼近。
“哥！！你别这么做！”少女拉住了男孩的胳膊，小声哀求道。
“你忘了刚才的事吗？我们差点死掉啊！”少年不由分说地甩开了妹妹的手，“它们长大以后就是凶猛的野兽，是会袭击人的！”说着，他又要向前逼近了几步。
“但是。。。但是。。。”少女只能怯怯地喃喃着，坐在地上望着哥哥渐渐向它们逼近。
“住手！！！”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愤然。
少年寻声望去，发现是一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
她及肩的玄发在微风中微微飘荡着，精致的脸蛋上一双黑瞳正直勾勾地瞪着自己，微皱的眉宇间有着一份倔强。
十分纤细的躯体着一身藕荷色印着山茶花的唐装，四肢都给人很娇小的感觉。
一眼看上去，明明就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然而对方此刻却是大大咧咧地盘着腿坐在自己头顶的树干上，一只手撑着下巴鄙夷地瞪着自己。
但是女孩子会做出这么粗鲁的动作吗？
所以，大概是男孩子也说不定？
“我说，”那孩子在树干就站了起来，“你给我住手！”说罢，便以看似十分轻盈的动作跳了下来。
“扑通！！！！”只是落地的瞬间，发出了十分巨大的声响。
“那个。。你没事吗？”少年看着对方痛苦地浑身颤抖着，汗颜道。
“这、只是这种程度还。。。有些发麻而已。。”对方艰难地从齿间挤出一句话，随即向后踉跄着退了一步，重新振作起来质问道：”你刚才拿着那么大一块石头，想对它们做什么？！”
“你在胡说什么啊，那些家伙长大后可是会伤人的野兽。”少年挑了挑眉，疑惑地问道：“话说回来你又是谁啊？”
“哼，说出来吓你一跳，”对方撇过头轻哼了一声道：“我叫景屏，是这座山的。。。神明哦！”
“。。你在胡说什么啊 ，还是先去把自己的事搞清，再来多管闲事好么？”少年不悦地甩了甩手，抛了抛手中的石头径自钻进了洞穴中。
“你这混蛋！！！！”景屏见对方不听劝说，二话没说就扑上去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你干什么！！”少年气急败坏地爬了起来，跟他扭打在一起。
就在两人的战况从推推搡搡发展到在地上滚来滚去这种”不可开交”的程度时，一团漆黑的影子从林间跃出。
正是那之前那匹追赶兄妹二人到此的黑狼。
“呼吼。。”黑狼凶猛地环视着在场者，最终目光停在了被健壮的少年压在身下的景屏身上，怒吼着跳了过。
“哇啊啊啊啊啊！！”少年发出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慌忙窜到妹妹身边去了。
黑狼护在了景屏身前，发出阵阵低吼。
（景屏大人，你没事吧？）
景屏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抚摸起黑狼头上的伤。
（我没事，小黑你这是怎么搞的啊？好像挺严重呢。）
”呜吼。。。”黑狼依旧瞪视着前方的兄妹二人，咝吼起来。
（这就是那小子干的好事！！而且他们还想伤害我的孩子，甚至出手伤害您！我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景屏瞥了瞥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兄妹二人，便轻轻抚摸着黑狼的脖子，亲昵地将脸埋进了它柔顺的毛发中，轻声唱起了歌。
悦耳的歌声，像是潺潺的小溪淌过空旷的山谷，驱散了紧张的气氛。
（算了算了，让他们给你个道个歉，就当作没发生过不好吗？）
”呼咝。。。”黑狼犹豫了片刻，威严地坐了下来，凝视着那对兄妹。
（好吧。。在怎么说我也是群狼的王，与两个人类的小孩计较确实不像我的作风。）
“喂，你们两个。”景屏转向二人，说道：“既然用石头打伤了人家，起码道个歉吧？”
“啊？啊、对，对不起。。是我们错了！！”少年愣了愣神，随即按着妹妹的头慌忙地欠身道。
“好了，你们回去吧。”景屏指了指北边，道：”从这里一直走，就可以看到弥溯川了。顺着河走，就可以到村子里。”
“啊、谢谢。。对了，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少年慌张地说道。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是这座山的神明-景屏。”景屏撇了撇嘴，问道：”你们呢？”
“我叫王羽高，”少年应道，又抚了抚妹妹的头，道：“这是我妹妹，王雪。”
“羽高。。小雪。。”景屏匪夷所思地掰着手指头，重复着念了许多遍，才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道：“我记的了，改天下山去找你们玩~或者你们来山神祠，大家一起来玩点什么~”
“恩！那我们先回去了。”少年咧嘴一笑，挥了挥手便拉着妹妹向景屏所指的方向离去了。
景屏目送着二人远去，爬到了树上从枝干拿出了一个黑色的饭盒跳了下来。
”呐，小黑~”景屏乐呵呵地打开了饭盒，“啊！是豆沙包呢！你也来吃一点~”
黑狼郁闷地垂下了头，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声。
（不必了。。大人您自己用吧。。我不喜欢吃甜的东西。）
林间，哥哥背着妹妹踏着清澈的河水，沿着河道向村子的方向走去。
“呐。。哥哥，”小雪轻声道，”那个姐。。唔。。哥哥真的是山神大人吗？”
“恩。。大概吧。。竟然能跟那种猛兽交流呢。。”羽高撇了撇嘴，又道：“不过好像脑筋不太聪明就是了。。。”

“阿嚏！”景屏擦了擦鼻子，悻悻道：“可恶，谁在说我坏话？”

夏风拂过水面，森林的深处，似乎又传来了动人的歌声。
以那个清脆的声音为主旋律的，万物欢欣跃然的低吟浅唱。